离乡的思绪:异国他乡也是俄国文学的摇篮

发布时间: 2016-03-14 16:33:29 来源:俄罗斯龙报 作者: 浏览次数:

【俄罗斯龙报网】在20世纪俄罗斯国内不平稳的时期,许多俄罗斯作家离开自己的祖籍国,远赴他乡寻找平静的创作港湾,俄罗斯侨民文学由此诞生。它是该时期人类文化的特殊景观,也是俄语文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俄罗斯境外独特发展的俄语文学,俄罗斯人称之为“境外俄罗斯文学”,在中国习惯称之为“俄罗斯侨民文学”,简称“俄侨文学”。俄侨文学的作家人数、创作成就以及在世界上的影响,在世界侨民文学中数一数二。

三次浪潮 俄作家异国继续创作

在20世纪漫长的岁月里,俄罗斯侨民作家不懈努力,取得巨大成就,其作品从內容到形式都显示出独特的风格特征。在国际上先后获奖的五位俄语作家,有三位是以侨民身份受奖的,他们是布宁、索尔仁尼琴和布罗茨基。随着苏俄文学界重新审视20世纪俄语文学,越来越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侨民文学。俄苏侨民文学的回归和定位,成为俄罗斯文坛乃至整个俄罗斯文化生活的热点之一。20世纪俄侨文学多彩纷呈。根据俄苏历史上几次大的移民潮,人们习惯把俄侨文学创作划分为三次浪潮。

《哈尔滨工业大学学报》报道,在1917年十月革命和之后爆发的俄国国内战争期间,大批俄罗斯作家、艺术家或因政治上不理解社会主义革命而不愿留在俄罗斯,或因不理解新政权的政治、文化政策而主动离开祖国或遭到驱逐,或因惧怕无产阶级专政和所谓的“红色恐怖”而避往国外,或身不由己裹挟在白军退却的洪流中背井离乡。

据统计,当时约有1000万人逃离革命后的俄罗斯。其中,知识分子 最多。据说,在一艘驶离圣彼得堡的客轮上载的大都是哲学家和文化人,人称“哲学之舟”。他们中有一大批优秀作家,首先是那些在俄国十月革命前就已蜚声文坛的作家:梅列日科夫斯基、吉皮乌斯、布宁、库普林、什梅廖夫、扎依采夫、列米佐夫、茨维塔耶娃等。

这些作家在异国的土地上继续进行文学创作,形成俄侨文学的第一次浪潮。他们根据俄国出版界的传统,即文学作品大多先发表在文学报刊上,然后才以单行本的形式出版,于是在欧洲几个大城市筹建文学团体和出版社,发行报纸和刊物。1920年俄侨报纸有138种,知名的有《最后消息报》、《共同事业报》等。

这一时期俄侨文学家的成就各异:象征派的老一代作家梅列日科夫斯基写出了卷帙浩繁的历史哲理小说,力图展现俄罗斯中世纪的生活景象,恢复“彼得大帝”的语言风貌;获得诺贝尔奖的现实主义作家布宁,其中篇小说《阿尔谢尼耶夫的一生》使他在同时代人的心目中成为“活着的经典作家”。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直接导致俄侨文学第二次浪潮的开始。数以百万计的德军占领区居民、苏联官吏、苏联战俘,或趁战乱之机逃往国外,或因遭受二三十年代苏联政府极左政策的迫害而逃离,或因战争流落他乡而无法返回。他们在国外形成了第二次侨民浪潮。

与第一次浪潮相比,这一代侨民中知识分子较少,没有形成较稳定的文化活动圈,作家的创作成就也不如第一代侨民作家。但是,他们更了解苏联的社会现状,第二次浪潮时期,在侨民作家的创作中,苏联被描写成“充满悲剧的时代”。他们创办了《桥梁》、《空中的路》等杂志和文学丛刊,开辟了文学创作园地。

俄侨文学第二次浪潮的成就主要集中于小说和诗歌。代表作家有叶拉金(1918—1959年)和什廖耶夫(1889—1959年)等。

第三次浪潮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俄侨文学现象,但追根溯源其始于50年代末60年代初。

随着“解冻”思潮的兴起,一些揭露社会疑难现象的社会批判文学盛行一时。思想界和文学界与保守派的激烈冲突不断。与官方文学并存的地下文学发展迅速。从60年代后半期起,一些作家设法把他们的作品集送往国外发表。这类行为引起苏联当局的强烈反应,作家们因此受到猛烈攻击,或被开除作家协会,或被逮捕、判刑,乃至被驱逐出境。

到了70年代,苏联当局放松了对公民的出国限制,相当一部分作家随着一直延续到80年代的第三次移民潮,纷纷离开苏联,前往他国。他们与被驱逐的作家一起形成了俄侨文学的第三次浪潮。

第三次浪潮时期,数以百计的作家和文学家中不乏知名人物,如获得诺贝尔奖的索尔仁尼琴和布罗茨基等。

对祖籍国怀有深深眷恋之情 传播俄文学文化

俄苏侨民文学的三次浪潮与俄苏的政治制度和社会局势的变化密切相关。20世纪的俄侨文学与俄苏本土文学最根本的不同依然是意识形态的分歧、不同社会制度的选择、不同世界观和价值观的界定,而这些恰恰是侨民作家自我肯定和自我表现的基础。侨民作家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俄侨文学和苏俄境内的苏俄文学属于同一民族同一语言的文学。

与苏俄文学进行比较,俄侨文学呈现如下品格:第一,不满当时的社会制度或文化政策。不管侨民作家是被迫还是自愿离开祖国,对现存制度的不解、不满、恐惧是出走的根本原因。因此,在他们的作品中表达了对苏维埃制度的不满甚至仇恨,以及为理想社会的实现而呐喊、斗争的愿望,如吉皮乌斯的一些诗、库普林的《第六感觉》、什梅廖夫的《石器时代》、索尔仁尼琴的《癌病房》等。

第二,对故国的深深眷恋之情。异国他乡的生活,使大部分侨民作家对俄罗斯有一种深深的怀念之情。对往昔生活的回忆、对祖国的依恋成为俄侨文学第一次浪潮的重要主题,那时自传性作品和回忆录大量涌现,如伊凡诺夫的诗集《蔷薇》、乔尔内依的诗集《童年的岛》、扎伊采夫的《格列勃的游历》、茨维塔耶娃的《被征服的灵魂》、马科夫斯基的《在白银时代的帕尔纳斯山上》等。这些作品不仅抒发了作者对俄罗斯文化的眷恋,更表现出他们的愁苦和隐痛。这是保存精神文化的意识使然,就连成为美国公民的纳博科夫,即便用俄语、法语、英语创作,他的许多诗歌、小说也反映了他在俄罗斯度过的童年、少年生活以及俄国流亡者的心态和境遇。像其他侨民作家一样,纳博科夫向西方介绍、翻译了包括《叶甫盖尼·奥涅金》、《伊戈尔远征记》在内的俄罗斯文学名著。

第三,尊重俄罗斯文化与文学传统。大多数俄侨作家特别尊重俄罗斯文化与文学传统。这首先表现在一批俄侨作家以历史上知名作家的生平为题材进行创作,如扎伊采夫的《屠格涅夫传》、莫秋尔斯基的《果戈理的经商之路》、《陀思妥耶夫斯基》等。其次是俄侨作家研究俄罗斯文学大师的作品,并在实践中学习和借鉴大师的创作经验,如列米佐夫的《事物之火》,其论述和分析了普希金、果戈理、莱蒙托夫、屠格涅夫等人的作品。再次是俄侨作家秉承了俄罗斯文学反映现实的传统,以及从审美、伦理、政治等方面对读者产生影响的功能。俄侨作家努力使自己的创作与国内的现实和社会思潮联系起来,关心社会生活,以改造社会和变革现实为己任。第二次浪潮中希里亚耶夫等人的小说和诗歌,大部分反映了战前和战争爆发初期的苏联生活,表现了战争期间某些人在苏联个人崇拜和德国法西斯战俘营的痛苦选择之主题。

第四,接受异域文化。第一次浪潮中较为年轻的俄侨作家,积极吸取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经验,投身于欧美文学的新潮流中。早在30年代,俄侨作家费尔榛就把乔伊斯和普鲁斯特的“意识流”和“内心独白”方法应用到自己的创作中。在中国居住了30年的瓦列里·彼列列申,其诗作也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诺贝尔奖得主布罗茨基广泛吸收英美等国的文化精华,把俄罗斯传统与西方现代主义结合起来,取得辉煌成绩。布罗茨基保持着与俄罗斯诗歌传统的紧密联系,他以普希金代表的19世纪俄罗斯诗歌和曼德尔施塔姆代表的阿克梅派为底色,在孤独困惑与乡愁中,表现对社会人生的人文关怀,同时他也抨击西方社会普遍存在的对文化的漠视。诗人对生命意义和生存状况的探寻,体现了西方现代思想界对该问题的哲学思索。

回归:这是俄罗斯共同的文化

近二十多年来,俄罗斯文艺界对境外俄罗斯文学的回归做了大量工作。

俄罗斯《文学报》开辟了“境外俄罗斯文学”专栏,有计划地发表了一些移居国外的作家的作品,并对作品进行分析和评论,还刊登了他们回国参观时的访问记或记者问。

《星火》杂志认为:“因为这是我们的文化,是我们共同的家、共同的事业。”1990年该刊就有计划地 “展示现代祖国文化的全景图,特别是要展示那 些经常是在各大洲里形成的俄国文化”。以20世纪70年代的文学停滞时期为例,众所周知,那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时代,既没有斯大林时代的悲剧,也没有赫鲁晓夫时代繁忙的勃勃朝气,文化极为灰色平庸,各杂志、报纸空泛无物,电影、戏剧也是如此。而实际上,那一时期的文学没有经历任何停滞,只不过是文学转移到了“地下出版社”,从而又转移到了国外。经历了第三次浪潮的侨民们是那一时期的最好见证。当时很多侨民认为,侨民文学会成为东西方的缓冲器,将苏联的经验与民主社会的经验结合起来,呈现给世界一个不同的思想意识模式。

持续数年的境外俄罗斯侨民文学的回归工作仍在继续着,也引起学者们的反思。

正常的、健康的、一般的文学需要读者群,需要社会环境,文学作品需要关于它的各种意见、争论和崇拜者。侨民在侨居地不可能创建自己的文化,因为侨居地仅仅是保留个别侨民作家及其创作的地方。因此,侨民作家不少,但是读者太少。文学进程不能在真空里发展。第一次浪潮时,国外出版的俄侨文学作品没有形成作为侨民文学统一的东西;第三次浪潮时,俄侨文学没有形成对其进行评论分析的读者群,而这些恰是文化健康发展和发挥作用所必需的。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侨民作家就会彷徨,不知为谁而作,不知写作对象是什么,久而久之,侨民作家就会失去自己独特的风格和语言。没有广泛的读者群众,艺术家注定会成为愤世嫉俗的孤独者。

我听到一个声音

俄罗斯传奇女诗人阿赫马托娃也曾流亡西方。她于1965年获得英国牛津大学名誉博士称号,到英国参加颁赠典礼时,见到她非常喜欢的艾萨克·柏林,她对柏林说:无论有什么在俄国等着她,她都会回去。阿赫马托娃一点也不想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祖国,她曾生活于此,也愿长眠于此,作为一个俄国人就应如此。她在诗中写到:

我听到一个声音。他宽慰地把我召唤:

“到这边来吧,”他说,

“放弃你那多灾多难的穷乡僻壤,

永远地离开你的俄国。

我会洗掉你手上的血迹,

清除你心中黑色的耻辱,

我要用新的东西抵消你的委屈

和遭受打击的痛楚。”

可是我淡然地冷漠地

用双手把耳朵堵住,

免得那卑劣的谰言

将我忧伤的心灵玷污。

(编辑:张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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