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泰为何与诺贝尔奖擦肩而过?(上)

发布时间: 2016-04-20 13:31:32 来源:俄罗斯龙报 作者: 浏览次数:

俄罗斯大文豪托尔斯泰一生创作了多部经典作品, 高尔基曾说: "不认识托尔斯泰者, 不可能认识俄罗斯。" 图为托尔斯泰在自己的庄园中读信。(图片来源:资料图)

【俄罗斯龙报网】列夫·托尔斯泰为何从未获得诺贝尔奖?到底是托尔斯泰拒绝了诺奖还是诺奖拒绝了托尔斯泰?这些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全世界文学爱好者关注的话题。目前海内外研究者基本都一致认为是托尔斯泰出于对金钱的憎恶,因而事先公开表明拒绝领奖。海外也有研究者认为,拒绝托尔斯泰是瑞典学院有意为之,其目的就在于利用托尔斯泰的巨大影响力引起世人对新文学奖项的关注,是一种反其道而行之的高超策划手段。实际上,托尔斯泰与诺贝尔奖的关系问题中掺杂了不少复杂的因素。

错失首个文学奖引哗然

托尔斯泰与诺贝尔奖之间有着不少“内幕”和细节。

北京《俄罗斯文艺》报道,诺奖的创始人阿尔弗雷德·诺贝尔无论是与文学,还是与俄罗斯这个国家都有较深的渊源。

他不仅是个发明家,还是个文学爱好者。他用英文写过诗,甚至还创作过剧本。9岁时来到彼得格勒(现圣彼得堡市),在俄国前后生活了20多年。1991年,为纪念诺贝尔奖首次颁发90周年,瑞典诺贝尔基金会出资在圣彼得堡市建立该奖创始人的青铜纪念碑。他对同时代的俄国作家托尔斯泰十分推崇,在其私人书信中经常可以发现他引用托尔斯泰的经典名句。

诺贝尔奖首次颁发的时间是在诺贝尔逝世五周年,即1901年12月10日,选择在这一天颁奖成了延续至今的传统。诺贝尔奖创立伊始,托尔斯泰的国际声誉正如日中天。1899年他完成长篇小说《复活》,这部作品后来被诗人亚·勃洛克称为“旧世纪留给新世纪的遗嘱”。这一切似乎都表明被誉为“最后一个预言家”的托尔斯泰有足够的理由成为首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不过,事实是法国诗人苏利·普吕多姆成了首次获得这一殊荣的作家,托尔斯泰甚至都未获提名。

首届诺贝尔文学奖颁发中的“意外”结果在瑞典国内引起一片哗然。该国的许多报纸接连刊登了国内知名人士抨击文学院、支持托尔斯泰的文章。1902年2月24日的《瑞典日报》上发表了著名作家奥古斯特·斯特林堡的一篇文章。他认为,绝大多数的瑞典文学院成员都是“文学界不怀好意、墨守成规、不求甚解的人,却不知为何让他们成了审判员。这些老爷们的艺术观念幼稚得像个孩童,他们以为只有用诗歌形式,最好是合辙押韵的诗歌形式写出来的东西才能算是诗。比如说,托尔斯泰向来以描写人物命运而著称。既然是个历史画卷的描绘者,他们就不会认为托尔斯泰是个诗人,理由是:他从不写诗!”

丹麦文学批评家乔治·勃兰兑斯则写道:“现世的作家中列夫·托尔斯泰是第一位的。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让别人产生如此崇敬之情!我敢断言,除了他,没有第二人。”从上述二人的激烈反应可以看出,那时的托尔斯泰至少在欧洲无疑是具有极高声望的大作家。

42人支持但都忘了发起提名

1902年1月,就在首届诺贝尔文学奖颁发后仅过了一个多月,42位瑞典著名作家、艺术家和评论家联名表示抗议,并给托尔斯泰写了一封公开信:“鉴于诺贝尔奖首次颁发的结果,我们,即在信末署名的瑞典作家、艺术家及评论家们,希望向您表达对您的崇敬之情。在我们看来,您不仅是当今文学的宗师泰斗,还是一位思想热烈、感情真挚的大诗人,因此在这样的场合理应首先被记起。虽然根据您个人的看法您从来都不热衷于获得该奖,但我们更加强烈地感觉到有必要向您致敬。我们认为,基于现有的人员组成,负责颁发该文学奖项的机构既不能代表作家和艺术家的意见,也无法代表社会舆论。”

为什么拥有如此众多支持者的托尔斯泰却在1901年都未获得提名呢?上述42人中有许多人是拥有提名权的,不过大家也许都忽略了这一细节,没有一人主动发起提名。比如奥斯卡·莱韦尔廷教授就承认,他原以为“托尔斯泰获得提名是自然而然的事”。

面对如此热情的支持者们,托尔斯泰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他于2月4日(俄历1月22日)给上述42人写了封回信:“尊敬的同行们!我非常满意诺贝尔奖没有授予我。首先,这为我省去了如何处置这笔钱的麻烦。在我看来,和所有的钱财一样,这笔奖金只会给人带来坏处。其次,受到如此众多虽陌生却令我十分敬重的人士的同情,我感到异常高兴。亲爱的同行们,请接受我对大家衷心的感谢和最美好的祝愿。”

仅从这封信中很难看出托尔斯泰有任何表示拒绝诺奖的决心。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封信的前半部分内容有贬低诺奖之嫌,而且“事先拒绝一份尚未颁发的荣誉,这明显刺激到了瑞典学院,也导致了他们用多疑和害怕的眼光来看待作家的许多作品”,从而给托尔斯泰未来的诺奖之路蒙上了一层阴影。

报告指其无政府主义评委会连续5年拒授

然而,首次颁奖引起的巨大社会反响使得瑞典学院再想绕过托尔斯泰已无可能。

次年,托尔斯泰成为34名候选人之一,并且从1902年至1906年连续5年都被提名诺贝尔文学奖,不过每次都与诺奖失之交臂。

诺贝尔文学奖评审委员会委托阿尔弗雷德·延森对托尔斯泰的文学创作写评语。延森是一名瑞典斯拉夫学专家,对托尔斯泰的后期创作十分否定。他在评语中写道:“可以把托尔斯泰称作俄罗斯伟大的良心,但却不能把他称为该国伟大的心灵,更不能称为该国未来的伟大思想。”依据这一评语,评审委员会也做了一份报告。

报告虽然强调指出,托尔斯泰是散文创作的艺术大师,在世界文学中占有很高的地位。报告也肯定了《安娜·卡列尼娜》具有“更高的艺术价值”,是一部充满“深刻伦理观”的作品。带有“道德愤慨”的《复活》也属于这些杰作之列。由于这些不朽的作品,人们本来“相对比较容易授予这位伟大的俄国作家文学比赛的桂冠”。然而,他的作品中表现了“宿命论的特征”、“夸大机遇而贬低个人主动精神的意义”,有着“可怕的自然主义白描式的《黑暗的势力》和有着‘消极禁欲主义’的《克莱采奏鸣曲》使他一落千丈。”特别是他对国家和圣经的批评:“他不承认国家有惩罚权力,甚至不承认国家本身,宣扬一种理论无政府主义;他以一种半理性主义、半神秘的精神肆无忌惮地篡改《新约》,尽管他对《圣经》极为无知;他还认真地宣称不论是个人还是国家都没有自卫和防护的权力。”

此后托尔斯泰的几次提名也几乎以同样的理由被否决。这份报告基本为托尔斯泰的诺奖命运盖棺定论,诺贝尔文学奖的大门从此对托尔斯泰永远关闭。

俄科学院曾提交申请却超过了最后期限

由此便自然产生了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瑞典学院对托尔斯泰文学创作的评价与普通大众的观点完全相左?

埃斯普马克的《诺贝奖文学奖内幕》一书对于该问题的解答大有裨益。他将维尔森任评审委员会常任主席期间的历史(1901年至1912年)称为维尔森时代。他认为,该时代的特点就是评选标准紧紧围绕诺贝尔遗嘱中的“理想倾向”,并将之概括为“高尚、纯洁的理想”。该标准反映在1905年诺奖委员会结论性报告里:“即使对托尔斯泰很多作品很崇拜的人,也可能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在这样一位作家身上怎么能体现出纯洁的理想。他的最伟大的作品《战争与和平》中认为盲目的机遇在世界重大历史事件中起到决定性作用;在《克莱采奏鸣曲》中,他谴责真正夫妻间的亲密关系;他在不少作品中不仅否定宗教,而且否定国家,甚至否定所有权,而他自己却一贯享有这种权利,以及反对人民和个人有权自卫和防护。”

这样一来,托尔斯泰一直与诺贝尔文学奖无缘的根本原因即在于诺奖评选初期所坚守的一套评选标准。该标准以十九世纪早期的理想主义和更早的古典主义美学为参照,因此“基督教文化背景,以及由他衍生的国家观念、家庭观念、道德观念、爱上帝和有神论观点是获奖的必需因素,康德、谢林、黑格尔的德国古典唯心主义美学和歌德式的讲究高尚、理性、均衡、和谐与适度的形式构成了评奖标准的文学理论基础”。

相对于一直孜孜不倦的法国人哈勒威(他在1902-1906年间连续提名托尔斯泰)来说,作家的祖国俄罗斯行动上迟缓了许多。仅有的一次提名发生在1906年,俄罗斯科学院终于决定提名托尔斯泰角逐诺贝尔文学奖。在提交给瑞典学院的申请表中俄罗斯院士科尼、阿尔谢尼耶夫和孔达科夫对托尔斯泰的长篇小说《战争与和平》以及《复活》给与了高度评价。戏剧性的是,这份提名到达瑞典时已过了规定的最后期限。

评选会与诺贝尔本人观点背道而驰误判留憾事

当托尔斯泰得知自己再次被提名且“有可能获奖”后,他立马给芬兰作家、翻译过自己作品的阿·埃尔涅菲尔特写了封信:“我有件急事求您……首先,别让人知道我给您写过信。我的请求是:比留科夫(托尔斯泰的好友兼信徒)告诉我……有可能授予我诺贝尔奖。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将为拒绝接受而感到很不愉快。因此,我恳请您,要是您-如我所想的那样-与瑞典方面有什么关系,尽量促使诺贝尔奖不要授予我。可能,您认识委员会的成员,或者您能给主席写信,请求他不要宣布此事,不要做这件事。但我不便预先拒绝他们可能不打算授予我的东西,因此请您竭尽全力,促成他们别把奖授予我,以免会因为我的拒绝而将我置于不快的处境。”

《俄罗斯文艺》的报道指出,正是这封信让许多人认为,是托尔斯泰主动拒绝了诺贝尔文学奖。然而,如前文所述,这并不是托尔斯泰最终未获奖的决定性因素。该信写于1906年10月8日(俄历9月25日),此后便发往芬兰,再转到瑞典。按照当时的邮政投递速度,最早也要到10月中下旬才能达到瑞典。而根据惯例,诺奖一般在10月21日(即诺贝尔诞辰日)前揭晓。因此,就算瑞典方面能赶在该日期之前收到此信恐怕也不会对评奖结果产生实质性的影响,那时人选应该早已确定,想更改时间也不允许。

事实上,托尔斯泰本人也预感到“他们可能不打算授予”他诺贝奖。的确,如用维尔森标准来衡量,托尔斯泰和其同时代的大作家易卜生、斯特林堡等人一样都是危险的“无政府主义者”,他们当时的社会影响力不但算不上是“理想的”,而且更是消极的、有害的。

退一步说,诺奖委员会应该不会仅仅因为某位候选人事先表明拒绝奖项就会另择他人。事实上,1964年法国文学家萨特就公开拒绝诺贝尔文学奖,然而当年的奖项还是照样颁发给他。此事虽然发生在托尔斯泰逝世之后半个多世纪,但至少能够表明在诺奖问题上个人的感情因素绝对不是起决定作用的。因此,托尔斯泰未能获奖系诺委会炒作一说也难以成立。

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和外界人士对于遗嘱中“理想倾向”含义的不同解读造成了他们对托尔斯泰创作的不同态度,这就必然会给诺奖的评判带来一定的风险。可以说在维尔森时代所采取的忠于王位、祭坛和现存社会秩序的做法实际上与诺贝尔本人的观点背道而驰。结果造成了从托尔斯泰开始一系列候选人在该标准的衡量下多次遭到否决的“误判”,这不能不说是诺贝尔奖历史上的一大憾事。

(编辑:张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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